《火红的税七月》 (小说)
西苏地税局 王志勇 乌恩
七月的骄阳,火辣辣地照着垂首卷曲的草滩,照着草滩上刚刚建成的登吉苏木税务所那红砖新瓦房上,银白色的铁大门从远望去,仿佛冒着一串串的蒸汽。仿佛还能听到那“吃吃”的响声。路人匆匆,遮日挥汗,偶而有一股风吹来,那也是热扑扑的烫人。
杨成所长火急急地从办公室出来,用力把门“咣”的地声关上。边用手帕擦汗边骂道“鬼天气,活活要把人热死。”
“小李、小李。”杨所长对着另一间办公室大声喊。
“唉。”小李应声从自己的办公室探出头来。
“紧急情况,马上跟我去趟丽源酒家。”杨所边走边说,他那黑紫红的脸膛上透着一股无形的凝重,了解他底细的人都知道,这表情就意味着事态的严重性。
小李匆忙地锁上办公室的门,跑向已将汽车发动着的杨所长身旁。屁股还没坐稳,杨所长已将汽车“嗖”的一声开出了院外。幸亏小李机灵门拉的快,要不汽车门非得挂上不可。杨所长就是这样一个火爆急性子。
“磨磨蹭蹭,坐好!”杨所长看也不看小李,用鼻子哼了一声。满脸没有一丝的表情。
“出了什么事?所长。”小李小心谨慎地问。
“抗税,王八蛋,抗税还敢打人!”杨所边开车边说。
小李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怒气,他知道今天上午小张和布和俩人去丽源酒家定税,丽源酒家是一家刚开业不久的饭馆。业主听说是个历闯江湖,见过不少世面的人。原来也是这个苏木的一个牧民,只不过好吃赖做,什么也不想干,家里一贫如洗。最后媳妇带着一个刚满月的孩子跟别人跑了。改革开放初期,听说南方遍地都是黄金,他便跑到海南“淘金”去了。不知什么原因前一段时间又回到了苏木,竟开起了这家丽源酒家。还领回一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女人。
登吉苏木不大,一眨眼的功夫,汽车已开到了丽源酒家。看着门口停放的许多摩托,知道丽源酒家的客人还不少。杨所长和小李大步流星地推开围观的群众,挤进酒家,只见布和的头上流着鲜血,手里依旧抓着税票和笔。小张的税服上被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,鲜红的血从胳膊上往外浸出。他一边扶着头部流血的布和一边仍和业主讲理。
“我们是按照国家规定给你这个酒家定税,你凭什么不让我们核实你的营销情况”。小张说。
“刚开业,脚还没站稳,催命的就来了!业主乔三柱怒狠狠地说。
“放屁”“只听一声怒吼,犹如惊雷般响起,震得满屋的人耳朵都要有点发麻。“什么叫催命,什么叫催命,你说!抗税在我的辖区内,十几年里还是破天荒第一遭。乔三柱啊,乔三柱,你有两下啊你,还敢动手将我们的税官打成这样,你混帐王八蛋!”杨所长说着抡起胳膊就朝乔三柱脸上打去。小李急忙将杨成抱住。俯在耳边低声说:“杨所,注意纪律。”
杨成猛然醒悟,身为所长,又是一名多年的税务干部,自己不该冲动啊!这么多年来虽说也有纳税人与税干之间的小争吵,可还没有一个敢动手打税干的,这乔三柱可真是创了“奇迹”。做为领导,杨成他能不生气吗?也是这几年税务系统内部队伍建设抓的紧,税干素质不断提高。他那曾在特种部队受过训练和火爆脾气逐步被软化了。如果是在十几年前他一定会不依不饶的。思前想后,他终于压住了自己的怒火。恰在这时,派出所的民警赶到了,他们是接到小张和杨成的报警及时赶到的。
派出所的民警带走了乔三柱,同时通知杨成先将小张和布和送到苏木卫生院进行包扎和治疗,然后去派出所进行调查了解。
这一天杨成忙得晕晕转转的,一会儿去医院,一会儿去派出所,一会儿又向局领导汇报情况。自己胸里那一团火在这闷热的天气里就象要烧着一样,那一块随身的手帕不知拧下了多少汗水。一切处理完后,已经是深夜11点了,他迈着疲倦的双腿走进家里的时候,好像已经虚脱了,紫红色的脸变得有些发白,他爱人给端来一杯水,两口他就给喝了个底朝天,躺在床上,直愣愣睁着两个眼睛,一宿没合眼。
乔三柱受到了应有处罚,布和和小张的伤势也一天天的好起来。一个星期过去了,杨成脸上的铁青依旧浓重地挂着。可以看出心里那口气还一直憋着。
征收期即将临近,在征收期到来之前,杨成准备搞一次税法宣传。以什么形式搞呢?杨成冥思苦想了一个上午也没最后定下来。快下班的时候,布和敲响了所长室的门。杨成看到出院后的布和激动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。
“快来、快来,伤全好了吗?”
“全好了,所长你看。”布和说着,把头伸向杨成,让杨成看他的头部伤处。
杨成看了看他的头说:“是好了,是好了,可还是留下了伤疤。”
“哈哈,没什么,也算是点纪念吧!”布和幽默地说。
杨成看着布和的伤处凝视了许久,突然一拍额头说:“有了!就这么搞!”
布和不知所措,被吓了一跳:“所长,什么这么搞?”
杨成指了指布和的肩头说:“你来!”拉着布和坐在沙发上,俯耳悄悄地说了起来……
第二天快到中午时分,丽源酒家门口已经开始有客人进进出出了。杨成开车带着全所的四名税干旋风般地停在丽源酒家门前。税干萨日娜是全所唯一的女性,她急匆匆地跳下车,拿上宣传条幅就往汽车上做好的支架上挂,小李也忙着帮她挂条幅,条幅挂好后,一条醒目的鲜红的大字映入所有人的眼帘。“税法宣传月。”布和和小张直接走到丽源酒家的收银台前,对着发愣的乔三柱说:“借用一下您的收银桌,我们税务所给纳税人上一堂税法课。”说完不等乔三柱同意不同意,搬上桌子就往外走。乔三柱迷迷登登地跟着长了腿的桌子走到了宣传车旁,成了第一个“学生。”萨日娜拿上事先准备好的外接音箱,打开汽车的录音机,音箱中传出了清脆而庄重的女中音。
“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管法,第一条……。”
随着声音的不断播出,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。布和和小张不时地向群众散发宣传单。小李却不断地回答群众的提问和咨询。杨成却铁青着脸跨在敞开门的驾驶座上。注视着周围的一切。
“税收是国家的根本,也是富国强民的基础条件之一。”播音在继续传出……
突然,乔三柱猛地跑回丽源酒家,不一会,他两手各提一个暖壶,身后跟着他那领回的女人和服务员,手里端着七八个茶碗。走到了杨成面前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庄重地说:“杨所,我知错了,知错了!我向大家赔不是,我原想大风大浪都闯过了,在家乡这块偏僻的地方抖抖鸡毛,看来是太不知轻重了。我给大家倒碗奶茶。”
他那个女人也学着蒙族礼节,双手把茶捧了过来。杨成铁青着脸,并没有接茶,斜视着乔三柱说:“知错了!”声音不大却很有震慑力。
乔三柱略一思考,马上笑上脸庞,从怀里掏出一叠钱递给杨成。
“杨所,这是我从开业以来应交的税款。我已经算好了,一分不差,千不该,万不该,过去都是我的错,请您过目。”乔三柱说。
说着,乔三柱又从兜里掏出一本帐,也递给杨成,“这是我的营销流水帐,请您审查。”
“多少?”杨成并没有接钱和帐本,只是淡淡地说道。其实现在他心里已有了喜悦之情。
“总计壹仟捌佰伍拾元。”乔三柱满脸诚意地说。
“噢!”杨成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,这个数字与杨成他们调查了解的数字几乎接近。看来乔三柱这次确有诚意。杨成按捺不住胜利的喜悦,略有激动地说:“乔三柱啊,乔三柱,你早这样不就对了吗!国家征税有税法啊!征税为什么?征税还不是为国为民。”转而又对小张和布和说:“小张、布和,你们收钱开票。”
围观的群众有的拍起了手掌。大家纷纷议论,欢笑声不绝于耳。
“同志们,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,明天旗局要派一个小型宣传队,来苏木进行宣传活动,同时还有一台精彩的节目献给大家,请大家互相转告一下。好戏还在后面呐!”杨成站在汽车旁,激动地说着,并不时地把手臂挥来挥去,颇有点首长的风范。
大家兴高采烈地散去,杨成也带队回到税务所。
第二天,旗局宣传队如约而来,着实让苏木,嘎查的群众高兴了一整天,苏木嘎查的牧民能看上一场真人现场演出确实不容易。
七月中旬,格吉苏木干涸荒凄的草地,终于迎来了一场渴望已久的大雨,这场急雨连续下了三天,草原上明晃晃的到处都像镜子一样,忽闪忽闪,若隐若现。登高极目,整个草原宛如群星坠落,又似镶嵌了无数颗钻石,绿中有白,白中泛青,一些零零散散的野花也在雨后的阳光中含苞怒放。这就是草原的生命力。
如果不是这场大雨所阻,小张和布和到嘎查牧户、采矿点,旅游点征收税款早就返回了。他们俩人白天收税,晚上随处借宿,存放税款的皮包就枕在头下。这样的生活他们也习惯了,可谓几十年如一日,皮包有时多则几十万,少则几千元。丢失了都得自己负责,自己赔偿啊!所以每逢睡觉他们都是轮流休息,睡觉的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一个征收期下来,掉不了十几肉那才怪呢!这场大雨下的布和和小张的摩托没法骑了,草滩上全是水,渴久了的草原拼命地吸吮着上天的甘露,一尺内的地表层全都酥软了。摩托一走两个轮子便陷进去无法行走。布和和小张只好向老乡借了两匹快马。连夜奔波了几个浩特。
偏僻苏木乡由于条件所限,征收税款一连几天不能回所归缴是常有的事。税收人员因此责任心特别大。杨成数着手指,看着日历,那颗心也随着时间的移动紧紧地绷着。雨刚一停,他就有些坐不住了。这几天不知为什么他总是觉得有些头晕,有时眼前竞模糊不清,他也没把这当回事,只是认为太累了,心想等到征收期完后好好休息几天。有时他真想一连睡上几天,那该多好啊!
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,是局里打来的,一是了解征收情况,二是通知他们有一个较大型的服装展销团体要到登吉苏木进行展销,要他们认真做好这笔流动税款的征收。三是近期内盟局要来进行业务考核,让他们有个思想准备。最后局长还特意叮嘱杨成要注意身体,合理安排时间,要劳逸结合,不要把身体拖垮了。
接完电话后,杨成心里一股暖流涌遍全身。还是老领导了解他呀。他知道局长是即欣赏他干工作的认真和激情,又担心他那干工作的拼命劲,想着想着,杨成突然一拍脑门自语道:“展销?唉呀!不是局长提醒,我差点把祭敖包的事给忘了。”
祭敖包是蒙古民族祭祀求雨,保佑丰收的一种民间活动。这种风俗由来已久。在草原上几乎每年都要举行一次,登吉苏木今年干旱已久,这项活动早就有人筹划上了。不料这敖包还没祭就下了一场大雨,旱情是暂时缓解了,看来这祭敖包和不祭敖包对下雨和不下雨,没有太大的联系。只不过是老百姓一种心愿而已。过去北京的紫金城里还设有神农坛,也在祈雨求丰。不过民俗总归是民俗,该保留的还要保留,一条原则,百姓认可。
登吉苏木虽然不大,可集二铁路、208国道从苏木贯穿而过,这里距口岸城市二连浩特仅一步之遥。因此,来来往往的流动人员却不少。只要一有点经商的机会,各种商贩便会蜂拥而至。那场面确也红火热闹。每逢此时,也是杨成他们最忙的时候,各种流动税款如不及时征收,很可能就会流失掉。这对运转艰难的旗财政将是一笔不小的损失。
杨成立即把小李和萨日娜叫到办公室,安排他俩明天到祭敖包点上,把所有流动税款征收回来。自己则准备明天亲自开车到各点去寻找布和和小张。他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,因此,决定亲自去接他们。
小李和萨日娜接到任务后,迅速回到各自的办公室准备去了。
傍晚时分,苏木已陆陆续续有牧民从浩特中赶来,杨成向他们四处打听布和和小张的下落。有的说没有见着,有的说前几见过,现在究竟在哪儿却无人知晓,这可把杨成急坏了,乘着夜幕在苏木里转来转去到处打听消息。
近午夜时分,一位远道而来的牧民急匆匆地敲开了杨成的家门,杨成急忙把牧民让进屋里。
“杨所长,布和和小张他们现在在察干嘎查敖其尔家,他们借的两匹马都把马腿瘸了,让我给您捎来了一封信。”说着,牧民从怀中掏出信来。
杨成急忙看信,信中说:
“杨所长:
应征税已全部征收,税额较多,因下雨太大,地表软,
摩托无法使用,已寄存牧民家中。借用乘骑均以受伤。
请速派人接我们回所。
布和 7月15日
“谢了!谢了!”看完信后,杨成向牧民连说了几个“谢谢,”然后把这位牧民一直送出家门。
转而又对老伴图雅说:“你去给我准备点水和吃的,我去拿把铁锹。”
“怎么,这么晚了,明天走不行吗?”;图雅问。
“十万火急呀!税款太多,小伙子们这几天不知累成什么样了,再说布和头上的伤口还没完全好利索,要是感染了那可怎么办。”杨成语重心长的说。
“那……那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。”妻子图雅担心的说,那脉脉含情的眼中,一眶泪水已在转圈流动。
杨成直盯盯地注视着爱妻,一股激情翻滚在心里,不由得倒生出一丝凄凉来,是啊!图雅跟随自己这么多年,由一个美丽漂亮的少女快变成一个老太婆了。他禁不住用手抚摸着爱妻的头,发现有许多白发已过早地爬上了她的头上,这哪像一个四十刚出头的人啊!这些年来她跟着自己福没享上,苦却吃了不少!此时,往事却像放电影一样,一幕幕地闪现在眼前 。儿子出生那年,正赶上苏木遭受百年罕见的白灾(即雪灾),草滩上平地积雪一尺多厚,有些住在洼地中的蒙古包已被大雪整个埋没。旗里和苏木分别组成了抗灾队,杨成也参加了抗灾队伍,整日整夜地奔波在各个浩特里。他乘座的55型拖拉机,拉着粮食和被褥,跟在前面开道的解放牌“顺六轮”汽车后到处送粮送被褥。汽车和拖拉机的轮胎上绑着一条条铁链,还不时地陷车,陷了车,他们就用铁锹挖雪,挖完了雪,汽车和拖拉机再接着走,走了再陷,陷了再挖,就这样缓慢地行进着。儿子出生时,妻子身边没有一个人。卫生院仅有的二名医护人员也随上抗灾队下嘎查了。分娩的阵痛袭来,妻子痛得大呼小叫,不住地用头用手抓墙、撞墙。幸亏邻居家的牧其尔大妈听到了,用土办法帮她接了生。才算母子平安无事。可图雅却留下了后遗症,直到现在还经常腰痛。
那次抗灾后,杨成的一条腿也冻坏了。如今他的右腿要比左腿细的多。
老父亲病逝那年,正赶上他被评为全区地税系统劳动模范,被安排到报告团巡回在各地演讲。到头他也没有见上老父亲最后一面。
他经常愧疚地对爱人说:“做儿子我没有尽到孝心,做父亲我没有尽到责任。”
想着想着他竞依偎在图雅的肩头上睡着了,他只觉得眼前一片金花,仿佛有无数个太阳在照射着他,他感到浑身灼热,脑袋晕晕糊糊的……
“杨成、杨成!你怎么啦?你怎么啦?!”
图雅边喊边推着杨成。
杨成突然从幻觉中醒来,自语道:“是啊!我这是怎么啦?”待稍清醒后,杨成又晃了晃脑袋对图雅说:“没什么,没什么,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点,你猜我刚才想到了什么?”
“想到了什么?”
“想到了你生咱们儿子的时候”
“你还有脸说呢?!”妻子娇嗔地一笑。
杨成突然一惊,“唉呀!我今天这是怎么啦!婆婆妈妈,都什么时候啦还儿女私情。图雅,吃的准备好了吗?”
“你都趴在我肩膀上睡了一觉,那还有时间准备呢?” 图雅用手指点一下杨成的头说。
杨成像小孩似的傻笑了笑,“那就算了,我看看有什么现成的。”说着走到冰箱前,拉开门找了几个凉馒头和一块手抓肉,包起来就走。
图雅追到门口边跑边喊:“我给热热再走。”
“不用了,这大热的天,凉的正好吃。”
边走边又拿起一把铁锹,一溜烟跑出大门。
图雅追出大门又喊:“早点回来……”
杨成早就不见了踪影。
杨成开着车直奔敖其尔浩特。全苏木每个嘎查、浩特,杨成是最熟悉不过了。该走那条便道,该上个山包,他就是一个活地图。哪条路上有个坑或沟,他都知道,甚至哪条路上,什么地方有一个暗藏的沙坑他也能准确地说出来,走夜路更是他习以为常的事情。
汽车在便道上均速地行驶着,杨成知道已经成为便道的草原路,由于经常过车还是比较坚硬的。而且在积水过多的情况下,这样的路上行驶,车速即不能快了也不能慢了。尽量避免换档位。车子才有可能不被陷住。尽管如此,杨成在临行前还是将汽车的前加力换上了。
大约行驶了三个多小时,杨成终于到达了敖其尔浩特。
布和和小张像久别的亲人一样迎出来,与杨成紧紧拥抱在一起。
在敖其尔家的蒙古包里,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喝着热气腾腾的奶茶。敖其尔招呼着老伴快点把煮好的手抓肉端上来。一边说一边打开了一瓶赛汉古酿,说道:
“所长老弟,你可是一有段时间没来我们家了。”
“是啊!最近实在是太忙,请老哥谅解!”
“嗨!草原上的人,说什么谅解不谅解,忙就忙吧!不过要注意身体。”敖其尔豪爽地说。
敖其尔老伴把热扑扑的手抓肉端上来:“杨所长还没吃饭吧!你呀,先吃点。你这性格嫂子知道,干啥就那么一股拼劲,像那二岁的牛犊一个样。看你这脸又瘦了吧!大嫂心疼啊!”
“对对对,先吃肉吃肉。”敖其尔招呼着大家。
吃的当中,布和向杨成汇报了整个征收情况。这次税额较大,主要是采矿点和旅游点的税源比较多,累计金额近四十多万元。这在税务所的征收历史上还是创记录的。虽说这都在杨成的预料之中。但依旧看得出他是异常兴奋的。
“来来来,咱们一块干一杯。一要感谢像敖其尔老哥这样广大牧民对我们工作的支持,二要感谢我们年轻税官的辛勤工作,你们不畏艰险,排除万难,辛苦了。”杨成举杯说道。
酒过三巡,一瓶酒已经喝完了,杨成看了看手表,已近午夜,站起来说:“大哥,明天苏木祭敖包,你和嫂子跟我们一起去吧!”
“祭敖包我们知道,可就是没法走。正好你来了,我跟你去,你嫂子家里离不开就不去了。”敖其尔说。
“好,那咱们现在就走”杨成说。
“现在就走,”敖其尔疑惑的问。
“你还是休息一会,待天快亮时再走也不迟。”
“明天还有一个大型展销要来,我怕人手不够,早点回去,我们还要连续作战呐!再说,这路也不好走,还是早点动身的好!”杨成说。
大家听后,觉得杨成说得有道理,便应着说:“好吧!”
“你呀,还得多注意身体。”大嫂对着杨成说。转而又对敖其尔说:“给我带个祝福回来。”
吉普车在草原上艰难地颠簸着,杨成的双眼注视着前方,紧紧地握着方向盘,要不是几杯酒下肚,这盛夏时节,雨后的草原夜晚还真有些凉意。,突然,一阵困意袭来,杨成的双眼模糊 ,两只眼皮好像在打架,汽车猛烈地颠了一下。
“杨所怎么啦?”小张急切地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杨成这才想到连续几天没有睡个好觉,确实感觉到累了。
又是一阵困意,又一阵颠簸。
“杨所,我来替您开吧?”小张急了。
“好吧!过了前面那段沙坑。”杨成强打精神说。
过了沙坑,小张换下了杨成。
靠在后座上的杨成,真的感觉到了一阵惬意的放松。不一会,他就呼呼地睡着了。
睡梦中,他感觉自己像棵枯黄的小草一样飘了起来,飘啊!飘啊、飘啊,一会便飘向了蓝天,在望不到头的白云间,他看见了小张和布和抱着几十万元的税款笑着向他走来,转眼间又变成了萨日娜和小李,转眼间又变成了妻子图雅和儿子,他看到他们都在大声喊着什么,可他却一点也听不见。一会眼前乌云翻滚,黑压压的一片,令他喘不过气来,一会眼前又阳光灿烂,晃得他什么都看不见,一会又见局长向他伸出了手,可他却不知自己的手在什么地方……一会儿子跑了过来,仿佛在给他讲着什么故事。杨成好像明白了,儿子一定是给他讲当飞行员的故事,杨成的脸上现出了得意的笑容。
旗医院的急救室里,穿着白大褂的人忙来忙去,穿梭不停。杨成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三天三夜。急救室外,杨成的妻子图雅紧紧搂着儿子的肩膀,哭肿了双眼依旧挂着许多泪珠,布和、小张、小李、萨日娜围在她俩的身边,盟局和旗局、旗委、政府的领导急切地在另一旁商量着什么。整个过道挤满了身穿税服的税务干部。
抢救仍在继续紧张地进行。
杨成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憨憨的笑容……
二OO四年七月作于赛汉